達爾文如何得知威廉·查爾斯·威爾斯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理論？

達爾文如何得知威廉·查爾斯·威爾斯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理論？——一段關於科學發現與致謝更正的歷史脈絡

在科學史上，查爾斯·達爾文 (Charles Darwin) 提出了天擇說，但他後來發現在他之前，有一位名為威廉·查爾斯·威爾斯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醫生在 1818 年的論文中就已經觸及了類似天擇的概念：

「1813年，威爾斯醫師（Dr. W. C. Wells）在皇家學會宣讀了一篇論文，題為〈一名部分皮膚近似黑人的白人女性報告〉。不過，這篇論文直到 1818 年，才隨著他著名的《論露水與單一視覺的兩篇論文》一併出版。在這篇論文中，他明確指出了自然選擇的原理。這也是史上首度有人意識到這個機制。不過，他當時只把這套原理用在人類種族上，而且只探討了少數幾項特徵。他先是提到，黑人與黑白混血兒對某些熱帶疾病具有免疫力。接著他觀察到兩個現象：第一，所有動物天生都會產生一定程度的變異；第二，農牧專家會透過人工挑選來改良家畜的品種。最後他補充說：『農牧人士靠人為達成的改良，大自然似乎也能做到，而且效果一樣好，只是過程比較緩慢而已。大自然透過這種方式，塑造出適應各地環境的不同人類族群。』

我非常感謝美國的羅利先生（Mr. Rowley），透過布雷斯先生（Mr. Brace）的轉達，引起了我對威爾斯博士著作中上述段落的注意。」

"In 1813 Dr. W. C. Wells read before the Royal Society 'An Account of a White Female, part of whose Skin resembles that of a Negro;' but his paper was not published until his famous 'Two Essays upon Dew and Single Vision' appeared in 1818. In this paper he distinctly recognises the principle of natural selection, and this is the first recognition which has been indicated; but he applies it only to the races of man, and to certain characters alone. After remarking that negroes and mulattoes enjoy an immunity from certain tropical diseases, he observes, firstly, that all animals tend to vary in some degree, and, secondly, that agriculturists improve their domesticated animals by selection; and then, he adds, but what is done in this latter case 'by art, seems to be done with equal efficacy, though more slowly, by nature, in the formation of varieties of mankind, fitted for the country which they inhabit.'

I am indebted to Mr. Rowley, of the United States, through Mr. Brace, for calling my attention to the above passage in Dr. Wells' work."

—— 查爾斯·達爾文 (Charles Darwin)，《物種起源》第六版 (1872年) 「歷史概述」 (Historical sketch)

達爾文是如何得知這份早期文獻的？文章開頭的那段致謝又是怎麼來的？這背後牽涉到一段跨越大西洋的資訊傳遞，以及後續為了「把功勞歸給正確的人」而進行的書信溝通。

參與這段歷史的關鍵人物

• William Charles Wells (威廉·查爾斯·威爾斯)：1818 年發表了一篇關於「膚色斑駁的女性」的論文，其中包含了早期天擇概念的雛形。

• Robert S. Rowley (羅伯特·羅利)：美國紐約的讀者，最初的發現者。他閱讀了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論文，並察覺到這與達爾文的理論有相似之處。

• Charles Loring Brace (查爾斯·洛林·布雷斯)：Rowley 的鄰居與朋友。他將 Rowley 的發現轉達給了達爾文。

• Charles Darwin (查爾斯·達爾文)：收到資訊後，將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理論加入《物種起源》的新版中。

• Asa Gray (阿薩·格雷)：美國植物學家，達爾文的通信好友。他的信件成為這段歷史時間軸的重要側證。

事件完整時間線

1. 最初的發現與轉達 (1866年 8月之前)

住在紐約的 Robert S. Rowley 在閱讀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舊論文時，發現了其中關於天擇的論述。他將這個發現告訴了鄰居 Charles Loring Brace。Brace 隨後寫信給達爾文，告知他這篇文獻的存在。

2. 達爾文將其寫入書中 (1866年 8月左右)

達爾文收到 Brace 的資訊後，決定在即將出版的《物種起源》第四版 (1866年) 的「歷史概述 (Historical sketch)」中，加入對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介紹。

• 歷史側證：美國植物學家 Asa Gray 在 1866 年 8 月 7 日寫給達爾文的信中，提到他正在閱讀第四版的印張。這證明了達爾文在 1866 年 8 月之前就已經收到了 Brace 提供的 William Charles Wells 文獻資訊並進行了改寫 [1]。

3. 出現「致謝錯誤」 (1866年出版)

《物種起源》第四版正式出版。然而，達爾文在書中僅僅感謝了 C. L. Brace 引起他對這篇文章的注意，完全沒有提到真正的發現者 Rowley [3]。

4. 關鍵的「更正信」 (1867年 4月29日)

Brace 發現達爾文把功勞全歸給了自己，於是寫了一封信給達爾文。 在信中，Brace 特地向達爾文介紹他的鄰居 Rowley，並委婉但明確地澄清：「是 Rowley 最先引起我注意那段文字的......您的致謝應該給他 (Your acknowledgement should be to him)。」 [2]

5. 達爾文從善如流 (1869年以後出版)

達爾文接受了 Brace 的指正。在 1869 年出版的《物種起源》第五版，以及後續最著名的第六版 (1872年) 中，達爾文修改了致謝名單，同時將 Rowley 和 Brace 兩人都列入了致謝之中，正式還原了這段科學發現的真相 [4]。

關鍵信件檔案 (達爾文通信計畫資料庫)

了解這段歷史，以下兩封信件是核心的原始史料：

📁 關鍵信件一：Asa Gray 的信件 (確認時間軸)

• 寄件人：Asa Gray

• 日期：1866 年 8 月 7 日

• 達爾文計畫編號：DCP-LETT-5184

• 內容重點：側面證實達爾文在 1866 年中就已經在處理包含 William Charles Wells 理論的新版草稿 [1]。

📁 關鍵信件二：C. L. Brace 的更正信 (還原發現者)

• 寄件人：Charles Loring Brace

• 日期：1867 年 4 月 29 日

• 達爾文計畫編號：DCP-LETT-5518

• 內容重點：Brace 明確告知達爾文，發現 William Charles Wells 理論的人是 Robert S. Rowley，要求達爾文將致謝對象改為 Rowley [2]。

📚 附錄：《物種起源》相關版本

這段致謝的變更，可以直接在以下不同版本的《物種起源》中獲得印證：

• 《物種起源》第四版 (1866年)：達爾文首度將 William Charles Wells 的理論加入「歷史概述 (Historical sketch)」，但當時僅致謝了 Brace [3]。

• 古騰堡計畫 (Project Gutenberg) 收錄版本：古騰堡計畫主要收錄了最終定稿的第六版 (1872年)。在古騰堡的第六版「歷史概述」中，您可以親眼看見達爾文經過這兩封信件的溝通後，最終將 Rowley 與 Brace 兩人並列致謝的修正結果 [4]。

總結：這段故事不僅展示了 19 世紀科學社群如何透過書信跨國交流資訊，也展現了學者之間（Brace 與達爾文）不貪功、願意更正錯誤的珍貴學術精神。

參考資料

[1] Darwin Correspondence Project, "Letter no. 5184" (Asa Gray to Charles Darwin, 7 August 1866). 網址: https://www.darwinproject.ac.uk/letter/?docId=letters/DCP-LETT-5184.xml

[2] Darwin Correspondence Project, "Letter no. 5518" (C. L. Brace to Charles Darwin, 29 April 1867). 網址: https://www.darwinproject.ac.uk/letter/?docId=letters/DCP-LETT-5518.xml

[3] Darwin, C. R. (1866). 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4th Edition). Darwin Online. 網址: https://darwin-online.org.uk/content/frameset?viewtype=text&itemID=F385&pageseq=1

[4] Darwin, C. R. (1872). 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6th Edition). Project Gutenberg. 網址: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2009/2009-h/2009-h.htm